八月中旬,快递员按响了门铃。
一个红色的信封。
我拆开,抽出里面的通知书。
小念从厨房跑出来,看到通知书上“清华”两个字,她攥着锅铲的手僵住了。
她捂着嘴蹲了下去,肩膀不住耸动。
我把通知书举到她面前。
“别哭了,把你的鼻涕擦擦,拍张照给妈看。”
她接过去抱在胸口,抬头看我。
“哥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,考上的是你自己,赶紧去把你的糊锅铲捡起来,厨房冒烟了。”
九月初,我开车送小念去北京。
路过滨江中学的时候,我把车速放慢了。
学校大门口的墙上,原来挂着“高考光荣榜”的位置换成了一块空白的公示栏。
校门外的花坛边上蹲着一个人。
赵明宇蓬头垢面,脚边堆着装满空瓶的蛇皮袋。
小念也看到了他。
她没说话,把通知书翻了个面扣在腿上。
我正要踩油门开走,赵明宇站了起来。
他的视线死死锁住了我的车牌号,又移到了副驾驶的小念和她腿上通知书的红色边角。
下一秒,他冲了上来。
“是你!你毁了我的人生!你个病秧子!你凭什么上清华!”
他拍着车窗玻璃。
“我本来能考一本的!都是因为你!因为你哥!你们毁了我全家!”
小念缩了一下。
我拉下手刹,推开车门走了下去。
赵明宇眼睛布满血丝,嘴唇干裂。
“你觉得是谁毁了你的人生?”
“是你!就是你——”
我一脚踹在他胸口。
他摔倒在花坛边。
“毁了你的是你妈扇在我妹妹脸上的巴掌,是你踹在救命机器上的三脚,是你爸花钱买的那些造谣视频,是你们一家人刻在骨头里的贪和恶。”
他坐在地上,张着嘴,眼泪从眼眶里流下来。
我转身上车,关门,踩油门。
后视镜里,赵明宇坐在一地空瓶子中间,没有站起来。
两个月后,一家医疗科技公司找到了我。
他们看到了新闻,想跟我合作成立一个重症呼吸援助基金会。
我用赵建国法拍房产的赔偿金做了启动资金。
基金会挂牌那天来了六十多家媒体。
第一批受益人名单里,有市福利院的十一个孩子。
年底的时候,基金会的捐款账户余额过了一个亿。
有企业捐的,有个人捐的。
还有一笔匿名的一块钱,备注栏里写着:“对不起。”
地址显示,来自滨江中学6班家长群里的某个号码。
我把这一块钱的截图存了下来。
然后关掉手机,去接小念下课。
十月的阳光照在她白裙子上。
我按了一下喇叭。
她站在校门口朝我挥手,笑得露出了八颗牙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