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家新开的绸缎铺开在城南最热闹的街上。
铺面不大，但收拾得干净整齐。
柜台上摆着各色布料，从粗布到锦缎，一应俱全。
程秉川站在铺子对面，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。
苏予棠正在给一位客人量尺寸，手里拿着软尺，嘴里报着数字。
她穿了一件水蓝色的夹袄，头发简单挽起，脸上带着笑。
她瘦了，但精神很好。眼睛亮亮的，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。
程秉川看了很久，才鼓起勇气走过去。
铺门上的铜铃响了。苏予棠抬起头，看见他，脸上的笑容淡了。
“程大人。”她点了点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招呼陌生人。
“予棠，”程秉川喉咙发干，“我想跟你谈谈。”
苏予棠还没开口，苏承运从里间走了出来。
看见程秉川，脸色立刻沉了下来。
他挡在苏予棠身前，语气不善：“程大人有何贵干？”
程秉川看着这个动作，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他说：“我想跟予棠说几句话。”
苏承运冷着脸：“有什么话，跟我说也一样。”
“我妹妹现在不是程家妇，跟程大人没什么好说的。请回吧。”
程秉川没动，他看着苏予棠：
“予棠，我知道我错了。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？”
苏予棠垂下眼，沉默片刻，才抬起头看他。
她的声音也很平静：
“程大人，该说的，我已经说过了。”
“一别两宽，各生欢喜。祝你前程似锦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走进里间，帘子落下，隔开了他们的视线。
苏承运看着程秉川苍白的脸，叹了口气：
“程大人，请回吧。”
“我妹妹这些年过得不容易，现在好不容易活得像个人样，你就别再来打扰她了。”
程秉川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铜铃又响了，有客人进来。
伙计热情地招呼着，布料被展开，尺子量来量去，一切如常。
只有他像个局外人，站在这里，多余又可笑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苏予棠也是这样站在他书房门外，等着他开门。
等了一天又一天，等了一个月又一个月。
那时他是怎么做的？
他关着门，忙着看文书，忙着写奏折，觉得她“不懂事”，觉得她“打扰”。
现在他终于尝到那种滋味了。
站在门外，看着门里的人，却怎么都进不去。
心口疼得厉害，像被人狠狠攥住，喘不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