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开庭那天是个晴天。
法院门口停着一辆警车。
陈浩是被法警从看守所带过来的。
他穿着灰色的号服，手上戴着手铐。
头发长了很多，乱糟糟的，脸颊上的肉塌了下去，颧骨支棱着。
三个月不见，他老了十岁都不止。
我穿了一件黑色大衣，头发扎得利落。
走进法庭的时候，他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我没看他。
律师把材料一份一份摊在桌上。
转账记录、朋友圈截图、住院病历、手术同意书、子宫切除报告。
病危通知书的复印件被投在法庭的屏幕上。
上面写着“腹腔大出血”“紧急子宫切除术”。
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气。
律师的声音很平，一条一条念。
“被告陈浩在原告剖腹产术后，未履行照料义务，多次离家，前往案外人苏雪住所。”
“被告婚内向案外人苏雪转账共计三十万零四千六百元，均无合理用途说明。”
“被告之母于原告产后恢复期内，对原告施加言语侮辱及肢体冲突，被告未加制止。”
“因案外人之子对原告腹部施加暴力，导致原告剖腹产刀口崩裂，引发大出血，最终被迫切除子宫。”
法庭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。
陈浩低着头，从始至终没有抬起来。
法官问他有没有要补充的。
他张了张嘴，声音哑得快听不见。
“我没有。”
法官当庭宣判。
准予离婚。
女儿抚养权归我。
陈浩净身出户。
赔偿我医疗费、精神损失费，共计五十万元。
婚内转给苏雪的三十万零四千六百元，由苏雪全额返还。
陈浩听到“五十万”的时候，身体晃了一下。
他现在别说五十万，五百块都拿不出来。
紧接着是第二场庭审。
挪用公款案。
涉案金额十二万。
证据确凿。
他的前同事出庭作证，邮件、录音、银行流水一一对应。
陈浩的辩护律师是法援指派的，全程没怎么说话。
判决结果：有期徒刑三年。
宣判的时候，陈浩的腿软了。
两个法警架着他才没倒下去。
他被带走的时候，经过我身边。
脚步拖在地上，手铐碰撞的声音很轻。
他停了一下。
转过头看我。
嘴唇动了动，
法警推了他一下，他被带出了法庭。
苏雪的判决也下来了。
三十万零四千六百元全额返还。
她拿不出来。
法院冻结了她的账户，名下没有可执行财产。
她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。
壮汉知道她成了老赖之后，当天晚上就跑了。
把家里能带走的值钱东西全带走了。
留下苏雪和涵涵，在出租屋里大眼瞪小眼。
我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，太阳正好从云层后面出来了。
有点晃眼。
我站在台阶上停了一下，掏出墨镜戴上。
我爸的车就停在门口。
我上了车，他问我，
“完事了？”
“完事了。”
“那回家。我孙女该喂奶了。”
车子开动。
后视镜里，法院的大门越来越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