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回来那天，我站在小区门口等他。
他从出租车上下来的那一秒，脚步就钉在了原地。
他老了很多。
头发白了一大片，脸上全是皱纹，背也驼了。
他的目光从我头顶扫到脚底，然后眼圈就红了。
一米四三的个子。
三十五公斤的体重。
干枯的头发。
凹进去的脸颊。
胳膊上露出来的牙印和新旧伤疤。
比同龄女孩矮了整整一头。
他走过来，蹲在我面前。
一米七几的男人，蹲下来才勉强和我平视。
“小念。“
他伸手想碰我的脸，又缩了回去。
好像怕弄疼我。
“爸爸来了。“
我站在那里，没有扑上去。
也没有哭。
我已经不太会在人面前哭了。
但我伸出手，拉了一下他的袖子。
“走吧，进去看弟弟。“
爸爸看见弟弟的时候又哭了。
弟弟长大了很多，可眼神还是空的。
他不认识爸爸。
但他认识我。
我蹲到弟弟旁边，弟弟习惯性地歪过头，靠在我肩膀上。
爸爸蹲在地上看着我们俩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妈妈站在卧室门口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她和爸爸对视了一眼。
很快又各自移开了。
没有吵架，没有指责。
只是沉默。
十年的怨恨、愧疚和逃避，把他们之间所有能说的话都堵死了。
后来的事，慢慢地好起来了。
好得很慢。
爸爸在市里找了份工作，租了间小房子。
每周来看我和弟弟两次。
他想接我去住，但我不想离开弟弟。
妈妈学着自己照顾弟弟。
刚开始笨手笨脚的，喂饭被弟弟打翻碗，洗澡被弟弟抓破手。
但她没有再叫我来收拾。
她自己擦干净，重新盛一碗，再来。
我开始有了自己的时间。
放学不用急着跑回家了。
可以在教室多坐一会儿，看看窗外的操场。
周老师帮我补课，落下的知识一点一点捡回来。
第一次月考，我考了班级前十。
周老师在办公室夸我聪明、底子好。
我没觉得自己聪明。
大概只是这么多年，终于有时间安安静静做一张卷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