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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机起飞后,我才发现自己连安全带都扣不稳。
手指抖得厉害,金属扣碰了三次,始终卡不进去。
空乘弯腰替我扣好,手背碰到我的额头,脸色立刻变了。
“女士,您在发烧。”
我想说没事,喉咙却像塞着砂纸,只挤出一点气音。
昨晚在酒店走廊坐了一夜,湿衣服直到天亮都没干。
此刻冷气从头顶落下来,我抱紧手臂,牙齿仍旧撞得发响。
手机关机前,家族群还在不停跳消息。
妈妈问我五张返程票买了没有。
爸爸说我敢不回去,就永远别认这个家。
大姨劝我别任性,要不死了都没人收尸。
没有一个人问我烧退了没有。
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,眼前终于彻底黑下去。
再醒来时,我躺在圣保罗的医院。
床头没有水果,也没有家人留下的外套。
只有护士替我买的一双干袜子,整整齐齐放在椅子上。
我盯着那双袜子,眼泪忽然滑进耳朵。
小时候发烧,妈妈总守着妹妹量体温。
我躺在隔壁,听见她一遍遍问冷不冷,却不敢出声。
后来我学会自己找药、自己烧水,也学会在天亮前把病藏好。
海外项目负责人周叙坐在床边,衬衫袖口还沾着雨水。
“你在机场晕倒,公司的人把你送来的。”
我想坐起来,针头立刻扯得手背发疼。
周叙按住床栏。
“肺部感染,医生让你至少休息三天。”
我下意识摇头。
“项目明天启动,我不能请假。”
他说完中文,又用葡语和医生确认一遍,才回头看我。
“沈知遥,公司让你来,是让你负责项目,不是让你死在项目上。”
鼻尖突然一酸。
生病被人要求休息,是这么普通的一件事。
周叙把病房门轻轻带上,替我挡住走廊的嘈杂。
那一刻,我终于敢闭上眼睛。
手机重新开机,几十个未接来电涌进来。
哥哥发来语音。
“你把大家丢在这里算什么?妈哭了一夜,你马上把票买回来。”
妹妹说旅拍已经开始,让我把尾款付掉,别让工作人员看笑话。
最后一条来自妈妈。
【知遥,只要你认错,妈妈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。】
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,忽然笑出了声。
我被赶出房间,发着高烧离开。
她却还在等我认错。
我把家族群设成免打扰,又冻结了那张一直替家里扣款的银行卡。
不到十分钟,爸爸的电话再次打进来。
“酒店续费为什么失败?你弟弟的卡也刷不了!”
“因为那是我的卡。”
“我们是一家人,分这么清干什么?”
我望着输液管里一滴滴落下的药液。
“你们不是一家五口吗?”
电话那头静了一瞬,随后传来爸爸暴怒的咒骂。
我直接挂断。
下午,公司发来正式外派合同。
三年,项目独立核算,海外职级保留。
我签下名字时,手还在发抖。
可落下最后一笔,胸口却第一次松开。
夜里,弟弟忽然发来一张照片。
画面里,是爸爸一直带在身边的签筒。
旁边散着十几根竹签
每一根,都是同样尺寸的短签。
紧接着,他撤回了照片。
又发来一句:
“姐,其实你从来没有抽输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