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倪在办公室里，看见我，站起来。
“怎么样？“
“发布会暂停了，“我说，“委员会启动核查了。“
她走过来，把一杯水放在我手边，我坐下来。
“周院士在场，“我说，“他联系学术道德委员会。诺奖那边，评审当场宣布封存文件，提名冻结。“
张倪点了一下头。
“陈峰呢？“
“他没走。“
“孟然？“
“也没走。“
她在对面坐下来，看着我。
“你还好吗？“
“还好。“
她没有继续问，我喝了一口水。
“张倪，“我说，“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“
“说。“
“专利申请，“我说，“那本笔记里涉及的所有理论框架，我需要在核查结果出来之前，把归属确认清楚。“
“已经在做了，“她说，“你发给我的时间戳记录，我昨晚整理完了。“
我看了她一眼。
“昨晚？“
“你以为我睡觉呢？“她说，“我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。“
她把一个文件夹推过来，我打开，的部分，能做到逐段溯源吗？“
“能，“张倪说，“但需要两天。“
“好，两天。“
我把文件夹合上，窗外的光有点暗了。
“林薇，“张倪说，“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。“
我看她。
“孟然今天在发布会上，发了一条朋友圈，“她说，“我的助理截到的。“
她把手机递过来，屏幕上是孟然的朋友圈，一张照片，是那个3d分子模型的渲染图，光线很亮，角度很好，精致。
配文是：“见证历史，与有荣焉。“
发布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零三分，直播开始后的第三分钟。
我把手机还给张倪。
“她现在还能发朋友圈，“张倪说，“说明她还没意识到。“
“或者意识到了，但不在乎，“我说，“她觉得那个模型是她的。“
张倪没说话。
我站起来。
“那个渲染图，“我说，“你帮我保存一下。“
“为什么？“
“以后用得上，“我说，“作为对比材料。“
张倪点了一下头，我背上包，准备走。
“吃饭吗？“她问。
“不了。“
“你今天没吃东西吧？“
“不饿。“
她看着我。
“林薇，“她说，“你今天做得很好。“
我没有说话，走到门口。
“张倪，两天。“
“两天，“她说，“我会准备好的。“
我推开门，走出去，走廊里的灯是亮的。
电梯门开了，我进去，按了下行键。
门关上的时候，我的手机亮了，是一条微博私信，发件人是一个陌生账号，头像是孟然那个3d分子模型的渲染图。
我点开来。
“师姐，我知道你今天备份了什么。但那个模型，是我做的，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。发布会暂停又怎样，核查结果出来，你觉得他们会站在谁那边？“
电梯停了，门开了，我走出去，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楼外的风很大，我站了一秒，抬起头。
天上没有云。
我把那本笔记的照片翻出来，封面右下角那个磨损的角，在阳光下看得很清楚。
2019年，波士顿，第十七页。
我把手机屏幕关掉，往前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