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很安静,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,听得人心慌。
父亲跛着脚,在那个狭窄油腻的厨房里忙活了很久。
他端出来一碗面。
是长寿面。
面条是他自己和面擀的,歪歪扭扭,粗细不均。碗里的荷包蛋也煎糊了边。
但他做的很认真。
我埋头吃面,吃的很快,不敢让他看见我的眼睛。
他坐在我对面,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,放在桌上。
是一个用透明塑料袋裹了足足七八层的小本子。
我放下筷子,打开。
本子很旧,纸页都毛边了。
里面没有字。
全是他画的符号。
一辆黑色轿车的简笔画,旁边歪歪扭扭的标注着一串数字——是王坤的车牌号。
几个被圈起来的日期,后面画着一个仓库的草图。
还有几个小人,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,另一个脖子上有蝎子纹身。
这本不会说话的日记,记录了他这五年的隐忍和侦查。
他又递过来一个东西。
一个很老旧的录音笔,外壳都磨花了。
他指了指录音笔,又指了指耳朵,然后比划了一个说话的动作。
我明白了。
每次王坤找他谈话,他都把这个东西藏在身上。
这个录音笔,是当年张医生给他录心跳用的,后来被他用做了武器。
最后,他指着本子上画的最后一个地址,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地方。然后,他做了一个穿制服、敬礼的动作。
警察。
他的手势很急切:比赛结束,不管输赢,立刻去这个地址,把本子和录音笔,交给警察。
我看着他鬓角新添的白发,和他眼睛里的决绝。
我什么都明白了。
他这是在用他自己,和我,做最后的赌注。
他要用这条残命,利用我上拳台这件事,把王坤和他的黑拳生意彻底扳倒。
我点了点头。
眼泪滴进碗里,那碗面,咸的发苦。
那一晚,我抱着那副崭新的拳套,在他房门外坐了一夜。
我没有去睡。
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,我能清晰的听到里面传来他压抑的、撕心裂肺的咳嗽声,持续不断。
那声音像在一下下锯着我的心。
也像一声声倒计时。
天,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