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台的空气又热又黏,混着汗和廉价的发胶味儿。
父亲蹲在我面前,给我缠手上的绷带。
他的动作很慢,非常慢。
白色的绷带一圈一圈,绕过我的指节,缠住我的手腕。他的手法很轻,和我记忆里任何一次都不同。那双手曾经打断过我的骨头,现在却轻柔的像在对待珍宝。
我盯着他花白的头顶,喉咙发紧。
缠好了。他最后打了个结,拍了拍我的手背,然后站起身。
他从那件洗的看不出颜色的旧外套兜里,掏出一瓶矿泉水,拧开盖子,递给我。
他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,嘴型是两个字:喝。
我接过来。
在他递水过来的一瞬间,我借着拿水的动作,从口袋里滑出手机,拇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。
一个编辑好的暗号,发给了小菲。
“一小时后。按计划。”
做完这一切,我才抬头看他。
他正看着我,眼神催促。
我没有怀疑。一点都没有。
我仰头,喝了一大口。水是温的,带着塑料瓶的怪味。
我把水递回去,他没接,只是看着我。
然后,我看到他扯动了嘴角,脸上僵硬的肌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愧疚和不舍,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。像是……解脱。
不对。
我的头开始晕,眼前的灯光变成了几个重叠的光圈。四肢像灌了铅,沉的抬不起来。
水里……有问题。
我看着他,想说话,舌头却打了结,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呜咽。
他扶住我。
身体软绵绵的,被他半拖半抱,塞进后台一个堆满扫帚和破纸箱的杂物间。
我靠在冰冷的墙上,眼皮越来越重。
视线模糊里,我看见他脱下自己的旧外套,然后,他拿起了我那件比赛背心。
黑色的,胸口印着我名字的缩写——l。
他往身上套。
背心太小了。
紧紧的勒在他佝偻、瘦削的身上,把一根根肋骨的形状都绷了出来。
那样子,很滑稽,又很悲壮。
我想抓住他,想叫他,可我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我却连哭的力气都发不出来。
他整理了一下那件可笑的背心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是那张画。
《爸爸和我》。
他把画纸叠好,塞进我的手心,用我的手指把它握紧。
他最后看了我一眼。
眼神里是一种坦然,仿佛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。
他转身,走向门口。
一瘸一拐。
每一步,都很坚定。
他推开门,外面震耳欲聋的声浪涌了进来。
然后,广播里传来一个冰冷的、被电流放大的声音,响彻整个拳场:
“下一位挑战者——”
“林默!”